第五章 之子于歸 7
遠遠的看見前面有了星星點點的燈亮,顏曄和何藺心頭頓時一震:“難道是走了出來?”沒有說出口,只是兩人互看了一眼。
龍瑄炙抬起頭也看見了前面的燈火:“有人?!”
樂暉盈沒有接話,只是看着那蓬火焰:“那兒會是什麼人?”
“沒有這麼快出去的事兒,我們走進來花了好多時間。不會這麼容易就出來!”顏曄不安起來,因爲那隊人看起來很像雲戎的人。要是雲戎突然變卦,到此攔截只怕後面的帝後兩人和所有隨從都有了性命之憂、雖說雲戎志在樂暉盈一人,只是勢必不會放過龍瑄炙。
而且雲戎也答應過自己絕對不會在對樂暉盈有什麼非分之想,她不是屬於雲戎的。她是龍瑄炙的女人、皇後。不會有人也不能有人把她從皇帝身邊奪走。
“是他!”樂暉盈失聲叫道,她也看出來此人是誰。聽過不少人提過,也知道此人心智在何。他想做什麼衆人皆知,龍瑄炙是不能容忍的。此時此地絕對不能憑着血氣之勇冒冒失失做出無法收拾的事情。
“誰?”皇帝看出她的不同尋常。
“雲戎。”樂暉盈下意識地靠近他身邊:“他來做什麼?”
“顏晟?!”龍瑄炙心下一沉,自己一直都存着的隱憂應驗了:知道這時候沒有任何辦法處置於他,也就不會畏懼會發生什麼事情了。
樂暉盈搖頭:“不是他,他不會答應雲戎來找我的。”
“什麼?!”龍瑄炙不可置信地看着樂暉盈:“你如何知道?”
“他對雲戎,與我二哥和安王之間是一樣的。”樂暉盈安撫着他的情緒:“不會有事的,雲戎也答應過不在做不該做的事情。”
“你倒是什麼都清楚得很。”皇帝說出這些始終是酸溜溜的,只是對於他來說這一切都是不重要了。只要她不離開自己,所有的事情都是不值一提的。
話未說完,雲戎已經闊步過來直直盯着樂暉盈良久:“三小姐,雲戎恭候多時了。”
“王爺前來所爲何事?”樂暉盈無奈上前,明知道龍瑄炙那張臉黑得要死還是躲不過去的,只要不是來找他的麻煩就足夠了。
“知道三小姐遇上大風雪甚是不放心,特來看看。”雲戎笑着拿過一領雪貂披風親手給樂暉盈披上,完全無視於龍瑄炙跟其餘人就在樂暉盈身後。
“王爺厚意,樂暉盈無以答報。”樂暉盈就勢披上披風沒有半刻遲疑退縮,微微一福算是答謝她的所作所爲。
“到底是樂家的小姐。”雲戎退後一步:“樂大人不追究我當年無意射殺令叔樂文燦的罪魘,我纔是無以爲報。只是兩國相爭,又是男女有別自是不便跟樂小姐多加往來。日後韃靼再不會貿然入中原,是絕無反悔的事情。”
別人不知父親不追究雲戎射殺叔父的事情還情有可原,放到自己身上就是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了。父親早年父母早喪,只剩下唯一的弟弟兄弟二人相依爲命。那次的韃靼大戰雖然讓父親嶄露頭角,卻也讓叔父早逝。後來有了兩個哥哥,父親雖沒有明說實則是將二哥算在叔叔名下作爲嗣子的。這件事別人不知道,自己卻比兩個哥哥知道要多得多。由此也能看出父親對於嫡親弟弟的早逝是何等心痛。
時至今日卻會說出不再追究此事,或許是父親早就料到會有這件事出來。至少對於父親來說放下這件事是很不容易的,但是爲了女兒着想也就只有將這件事從此放下。爲了女兒只怕父親真的已經把該做的全都做了,要想補償父親真的是無從補償起。
想到此,樂暉盈不禁淚流滿面,很快用手拭去腮邊的淚水:“多謝王爺,爲君者自當是安居樂業的好。兩廂安樂無不是誰人所企盼的。”
雲戎笑起來:“這件事你不當謝我,應該去謝令尊樂大人。”這件事對於他來說絲毫沒有隱晦的必要,轉眼看着一邊的顏曄:“送了樂小姐回去,你就該回去了。”
顏曄大笑點點頭:“放心,我很快就回去。”
雲戎說完,手朝上一揮。後面的軍士們很快讓出一條寬敞的路給樂暉盈:“樂小姐,順着此路下山,令兄只怕就在下面等你了。”
樂暉盈又是一福:“多謝王爺厚意。”
龍瑄炙的臉陰沉得有些陰鬱,只是雲戎依舊對他視而不見。樂暉盈上來讓龍瑄炙抓住自己的手:“我們走吧,就快到了。”
龍瑄炙下意識抓緊她的手,兩人快步走着。雲戎卻在這時候叫住他:“好好待你的皇後,要是你對她不好,我是不會放手的。不管她對我是否有心,我都不會再放任她留在你身邊。今天不論我怎麼努力,她都不肯再看我一眼了。只是你再傷她的心我就顧不得這許多了。”
龍瑄炙臉色陰沉扭頭看着他:“她是我的妻子,我不會再放手。你記住我的話,最好以後都不要再見她。”
“你對她好我自然不會再見她,若是不好我可就管不住自己了。”雲戎咧嘴一笑,又朝樂暉盈稽首道:“樂小姐,要是此人膽敢負你。只要你說一聲,哪怕隔着千山萬水我也能來帶你走。”
“多謝,只是我相公不會的。”樂暉盈滿是自信:“不過雲王爺的好意我心領了,等大局平定只要王爺有空就到京中來。只怕與我相公還得暢飲深談一番。”
雲戎鄙夷地看了龍瑄炙一眼:“再說吧,我走了。”說完,朝樂暉盈一拱手帶着一票人馬離開了,龍瑄炙朝着他的背影冷冷一笑:“自不量力!”
樂暉盈好氣又好笑,回頭看看身後的諸人。拽了拽身邊人的袖子:“人都走了,還生什麼氣?時候不早了,再耽擱就下不了山了。”
顏曄跟在身後想笑用力抑制着十分難受,眼看龍瑄炙那張臉陰沉得就像不停下雪的天幕一樣:“皇上不必跟雲戎一般見識,他就是這麼個性子。想到什麼說什麼,其實心思哪有那麼細。”
龍瑄炙懶得說話,牽着樂暉盈的手大步往前走去。一路下山,又是在厚厚積雪中行路。樂暉盈幾乎有些喫不消了,走得遠遠趕不上龍瑄炙的步子。本來走得好好的龍瑄炙停住腳:“怎麼了?”
“走不動了。”樂暉盈爲難地看着他:“腳都酸了。”
即使是個大男人在深厚的積雪中行走也是十分費力,何況樂暉盈不過是嬌弱女子已經在雪地裏走了許久自然是喫不消。打量着她略帶蒼白的臉色,龍瑄炙想了想:“我來揹你。”說着便蹲下身讓樂暉盈趴到背上。
“這不妥吧。”樂暉盈遲疑了一下,皇帝抱孩子都被人說說是太過寵溺皇子公主。要是被御史等人知道皇後由皇帝揹着下山,只怕又要有如山如海的奏本堆到御書房了。
“什麼妥不妥的,上來。”龍瑄炙一下抓住她的手,順勢搭到背上:“什麼時候了還在想些沒必要的事情?累不累!”
於是所有人都看到九五之尊的皇帝背上揹着一個清瘦的男人,行走在積澱着厚厚積雪的山路上。趙玉和趙希更是瞪大了雙眼,這要是被人看見只怕皇帝就說不清楚了。看來以後宮裏會有更多的熱鬧看了,至少再也不會有人能夠越到皇後前面了。
“相公,我如今可是個男裝打扮。要是 被人看見說你有龍陽之好,可怎麼好呢?”樂暉盈趴在他背上,嘴巴正好對着他的耳朵:“安王已經被人說是有傷風化了,你要是也被人說成這樣會不會有人質疑皇家的家教?”
“閉嘴!”脖子後面被她吹得癢癢的,明知道只要是捱上她自己的自制力就是大打折扣還要這樣戲弄自己。龍瑄炙甕着嗓子喝道。
“你也很擔心這麼說,我還是下來吧。”樂暉盈掙扎着就要下來:“省得你爲難。”
“不許動。”龍瑄炙抓緊了她:“要是在胡鬧,看我怎麼收拾你。”
樂暉盈趴在背上,憋着笑臉漲得通紅。看來還是得有人氣氣他纔是好事,要不說什麼也不會將人放在心裏。只是不知道這顆心能夠如這般多久,要是一世不變就好了。他寬闊的肩膀揹着人很是舒服,樂暉盈下意識摟緊他的脖子:“相公,以後你揹着我走這一輩子好不好?”
“嗯,只要你想留在上面不下來就揹着你走一輩子。”龍瑄炙點點頭:“我們就這麼走一輩子,不會再有別人了。”樂暉盈的臉緊緊貼在他背上:“嗯,你說的不興反悔。”
龍瑄炙臉上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手把她抓得越發緊只怕一個疏忽就讓她離開了自己的身邊。
“把燈再點亮些。”樂輝慡披着黑狐裘站在路旁,按照路程來算只怕就該回來了。有顏曄跟着一起去是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的,用妹妹的話說那叫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爲何他會有這樣的心胸自己卻無論如何都修煉不到這一層。看來後宮中的磨礪所教給她的是任何人都教授不了的傳奇,在她那裏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或許父親曾經教過她不少東西,只是真正把這些機宜用到極致卻也只有那幽暗的深宮裏不見天日的種種勾心鬥角纔算得上是物盡其用了。
遠遠有幾隻星星點點的火焰在風雪中跳躍着,或許風再大一些這些火點就要滅掉了。已經過了三更了,會不會是他們回來了?還有人背上伏着一個身影,誰還能揹着誰走?樂輝慡趕緊迎了上去,揹着人的居然是皇帝。那個背上的人是自己的寶貝妹妹,這種石破天驚的事情還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了。
“二哥!”樂暉盈在皇帝背上高聲叫道:“我們回來了。”
“你別蹦躂了,我都快背不動了。”龍瑄炙喘着氣道:“要是兩人全坐在地上,只怕會被人笑死。”
樂暉盈不好意思地笑起來:“我還不是想着都出來了纔會這麼着的。”接着摸摸他的手:“我下來了,都到了。”
樂輝慡已經趕上去迎着皇帝:“皇上,放她下來。還是這麼淘氣。”話音未落,樂暉盈已經溜下來扶着腰痠背痛的龍瑄炙:“好些不曾?”
“嗯,沒事。”看到樂輝慡,龍瑄炙的心情也明朗起來:“總算是出來了。”
樂輝慡眼瞧後面的人陸續都跟了上來,尤其是顏曄和何藺也都是安然無恙的。跟着龍瑄炙一起進山的一隊軍士居然也都毫髮無傷的回來,這讓樂輝慡很是意外。說話的時候帶着一絲顫抖:“皇上,沒有一個人落在山裏?”
“有皇後進來,自然是不會有人落下了。”龍瑄炙回頭看着一邊笑容滿面的樂暉盈:“你怎麼放心讓她進山去,要是有什麼閃失看你如何交代。”
樂輝慡無奈搖頭:“皇上還不知道,要是臣不讓她進山只怕臣越發不能交代了。她會在臣的身邊不住嘮叨,直到臣答允爲止。”
“朕盼着她這點性子龍濬焱他們幾個全都不要像她。”嘴裏如是說,龍瑄炙卻一下將她拉到身邊:“大帳就在這兒,進去換身衣裳。也該梳洗一下,要不等回去的時候就該一身的馬油氣味了。”
不提這個還罷了,一提到馬油樂暉盈又開始不可抑止地乾嘔。龍瑄炙也不顧周圍還有多少人,一下抱起她進了後面的大帳。
樂輝慡看着餘下的人笑起來:“都進去吧,要不真如皇上所說了。”
趙希和趙玉見怪不怪似地答應了一聲進了旁邊的帳篷,何藺和顏曄早就聞到自身那種腥羶難聞的氣味。即使樂輝慡不說也要到帳中去洗乾淨才得見人,樂輝慡轉身進了自己的帳篷。
大帳裏面早就預備好了熱水,樂暉盈終於在熏籠旁恢復瞭如常的氣色。或許是嗅到身上那種難聞的氣味,她解下外面的皮裘扔到一邊。想要沐浴卻看見龍瑄炙緊跟在身後,不免忸怩起來:“皇上該疏散一下了,走了這麼久手腳也是凍冰了。”
龍瑄炙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也知道朕該疏散一下?光記着自己要沐浴可是不對的。”
“那皇上先沐浴吧。”說着樂暉盈便過來幫着他解下早已經被風雪吹透的狐腋裘衣,手剛一捱上龍瑄炙的身子就不由自主縮瑟了一下:“好涼,都凍壞了。”
浴桶裏熱氣騰騰的氤氳水汽****着兩個早已凍壞的人,大帳裏溫暖如春。龍瑄炙只穿了件單薄的寢衣,打量着同樣單薄裝束的樂暉盈一把伸手摟住她:“我們一起洗。”
“被人聽見!”樂暉盈不安地推着他:“什麼地方,又不是在宮裏。”
龍瑄炙大笑:“宮裏不宮裏的怕什麼,又不是無媒苟合還怕人說?你方纔不是說,你是男裝打扮,被人看見會被人說我有龍陽之好麼!那我既然是抱着個男人進了大帳,也就坐實是龍陽之好好了。反正,龍瑄蕤和你哥已然是這樣了。那麼親兄弟有同好也是再所難免,我可不在乎被人說這些。只要你不怕被人指指點點,那就是無礙了。”
“瞧這是說的什麼話!”樂暉盈給他解下寢衣的繫帶扶着他進了浴桶。俯身的一瞬間,龍瑄炙一伸手把她拉了進去。在水裏剝下她的****,兩人裸裎相對。
“好想你!”龍瑄炙擒住她的嘴脣輾轉廝磨,手不住遊移着。不曾放過每一寸細膩白皙的肌膚,似乎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身軀再也不放她離開。
氤氳的水汽不住蒸騰着,兩個緊密交疊的身軀將溫熱的水激起陣陣波瀾,從浴桶裏漾出幾乎浸溼了大帳的地面。
良久,龍瑄炙再一次摟緊懷中嬌弱不勝的女人,細心給她清洗每一寸肌膚:“以後,我不會再放你走。”
樂暉盈喘氣吁吁地扭頭看着他:“你要是再放開我,我勢必不會再去找你也不會讓你找到我。”說着嘴角泛起一絲笑意:“要是早知道你在北疆會遇到這麼多事,我也不會放你一個人出來了。”
“怎麼,還不放心?”龍瑄炙靠在浴桶邊,已經換做她來給自己清晰了。愜意地閉着眼睛,聽她的嗓音在耳邊迴盪。此曲只因天上有,世間哪得幾回聞。老天眷顧自己已然至此,就不可辜負老天待自己的厚意。
“還不是你做得太多太好,叫人不敢放心。”樂暉盈笑着靠進他的頸窩:“我在想,只怕這些時候焱兒他們會把安王鬧得夠嗆了。”
“理他呢!”龍瑄炙抱住她:“這時候不許想別人,只有我跟你。我們之間的事兒是你要想的,別的人包括龍濬焱都不許想。”
“還是皇上呢,心胸就這麼窄。”樂暉盈點點他的胸膛:“還跟自己的兒子喫醋,要是我沒來找你你怎麼處?”
“早些回京,早些把你摟在懷裏。就跟現在一樣。”龍瑄炙抱緊了她,手又不老實起來:“我都不知道怎麼會越來越離不開你了。”
樂暉盈伏進他懷裏:“那就不許在有別的女人,任何一個都不許有了。”
“好,我許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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