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放下

第193章 放下

“洗耳恭聽。”我學着古人，拱手作揖：“丞相請講。”

“曹孟德有一句話，寧可我負天下人，莫讓天下人負我。”本森說道：“我雖然也想這麼勸您，可您是做不到的，我改上一改，若天下人負我，我必負天下人。”

我愣了一下：“您是說，我將衆叛親離？”

本森閉上眼：“您若將權柄交給神聖議會，那有這個可能。”

“可你前天……”

“還請恕罪，您夫人在，這事我不能讓她知道，而且您一但做到那個位置上，不交權，一定引起其他人不滿，那會引發一場大戰，你若交了，或許還不會，我說了，人心我看不懂。”本森說道。

我皺了皺眉頭：“有必要瞞着朱莉？”

“是的，我知道你們伉儷情深，您無法理解，如果您能平心靜氣，我可以告訴你原因。”

我點點頭：“好吧，你說吧。”

“我就不說什麼女子小人之類的話了，您與我時代不同，但您即將遠赴王城，皇帝一定會隔絕您跟這裏的一切聯繫，這自然也包括您夫人，我且不倫朱莉本性如何，但她身邊都是憤恨您的人，正所謂衆口鑠金，積毀銷骨，天長日久，愛亦可生恨啊。”本森說道：“她若能待您如初，那日後相見，自然是一段佳話，若是不然，我斗膽直言，她將是最恨您的那一個。”

我聽罷心如刀絞，難過之極：“無解嗎？這豈不是我自作自受？還害了朱莉？”

本森嘆了口氣：“這溫柔鄉果真是軟刀子啊，非是無解，乃是左右爲難啊，您知道方法的。”

我看着本森，心裏頓時明白了，我不去王城就行了，只不過那樣，我就要面對普洛頓森林裏的帝國軍隊了，可後果，玉石俱焚。

本森長嘆一聲：“嗚呼哀哉，天不成人之美，我本不想說的，但您應當自己做個決斷，您是要這天下蒼生，還是要紅顏知己，無論您如何選擇，就像精靈族所說的一樣，您是一個絕情者。”

本森的話已經很明白了，我可以選，要江山就不能要美人，要美人就不能要江山，而這江山還不是我的，我很想說去他孃的天下蒼生，可我一旦這麼做，亡靈入侵，萬王之城將成一座孤城，我和朱莉縱使法力無邊，也很難倖免，更不用說還有即將出世的孩子。

“我需要好好想想。”過了很久，我才說道。

本森點點頭：“自當如此，你心性善良，無法辜負蒼生，可紅塵……世人皆不可斷絕，您在我這很長時間了，若是他人問起，您知道該怎麼答。”

我揚了揚手裏的晉升名單：“雪莉兒他們能聯繫到嗎？”

“不能，他們沒有腕錶，怕魔族得知，所以我也沒辦法聯繫，若我所料不錯，雪莉兒今晚會到西科城，採購一些必要的東西，然後繞開普洛頓森林，從東邊或西邊繞過去，您到王城後，她可能會想辦法聯繫您，也可能不會，但他們一定就在你附近，暗中保護你，等您安頓後，就會散出去招兵買馬，訓練兵士。他們人數不少，而且都有武器，唯一能用的身份，就是僱傭兵，而且我給雪莉兒寫了個‘漢’字，作爲暗號，您一看就知道是她的人馬。”本森說道。

我點點頭，撤了魔法屏障，拿着名單走出了本森的房間，我看了看樓上的臥室，決定還是不要回去，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散散心，可萬王之城人口很多，到處是熙熙攘攘的人流，於是我想到了舊城區，今天那裏拆遷，這會天色已經不早，估計都收工了，我就溜達着向那裏走去，可沒多久，就被人認了出來，那是一伍站崗的士兵，他們的職責，就是守衛食人花隧道，那朵食人花，是通往東邊的綠蔭石苑，我打了個招呼，戳了食人花的花蕊。

這次可沒那麼舒服了，心中抑鬱不堪，再加上被多日不見的食人花，‘親熱’的輪了幾圈，一落地，我就吐了出來，不過吐出來後，心中突然好受了一些。

“卡羅？”歐格雅聽到聲音，跑了出來，拉起我問道：“您沒事吧？”

我抹了把嘴，擺擺手：“你住這？”

“是啊，還有艾爾莎。”歐格雅說道：“你是來看她的吧？”

真心不是，我自己還一堆麻煩呢，不過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越早瞭解越好，於是我點了點頭。

一進門，我就發現，精靈王也在，他正稀里嘩啦大喫大嚼：“哦，卡羅，你來了，喫了嗎？”

“父親，他剛吐過。”歐格雅皺眉道：“食人花弄得。”

“我來看看艾爾莎。”我強裝鎮定，隨口說道。

精靈王一聽，連連點頭：“樓上，你自己上去吧。”

我邁步走到樓上，只見艾爾莎坐在桌子上，倚靠着牆壁，眼都不眨的看着窗外，我坐在她旁邊，也看着外面，正好，她不想跟別人說話，我也不想。

可天不遂人願，過了不知道多久，艾爾莎看向我：“你來殺我嗎？”

我嘆了口氣：“你想讓我殺你嗎？”

“若是你動手，我沒有怨言。”艾爾莎說道：“你能抱抱我嗎？”

我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艾爾莎伸手從胸衣裏掏出一個小瓶子，放在一旁：“這是銀花蛇毒的解藥。”

我心裏一驚：“給我這個幹什麼？”

艾爾莎沒有理會，自說自話：“我從米拉王後那裏偷得，銀花蛇毒，只能用銀花蛇的膽汁來解，我只有一個要求，你喝下它，抱着我，在我嚥氣之前，不要鬆手。”

我看了看那個瓶子，考慮這是不是某種天意。

“我喜歡你。”艾爾莎的眼淚滾了下來：“有一次我跟隨共和黨作戰，被大炮炸暈了，帝國軍俘虜了我，侮辱了我，我甚至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然後他們把我當奴隸賣給了人販子，人販子又把我賣到了維克城，我不敢使用魔法，怕暴露了我姐姐的身份，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忍受那些男人的羞辱，無論我對自己施多少淨化術，可那

只能淨化我的身體，我的心骯髒不堪，後來我被賣到了一個新的妓院，妓院的老闆看我年紀小，把我打扮成處女，想高價騙個傻子，一羣帝國士兵不知道，湊錢買了我，送給他們的老大，沒想到他們的老大是個年輕的男孩，他一見到我，就滿臉的可憐，即使我綁了他，他還好心提醒我，喫東西不要太快，對胃不好，我看他傻乎乎的，想騙他贖了我，他滿口答應，還考慮把我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更沒想到的是，他還是我姐姐的學生……”

老天長眼了嗎？我心中更加難受了，她到底經歷過什麼？

艾爾莎擦了把眼淚，笑着說：“他很不合羣，別人對共和黨唯恐避之不及，可他竟然大喊，‘大不了我幫着共和黨滅了你們帝國’，他真傻，後來我姐姐把我接走了，有一天我姐姐說，那個男孩有了麻煩，她要去幫他，我也想去，想再見見他，可我姐姐給他做了情偶，我怎麼能搶她的男人呢？而且我的魔法突然失效了，那是情劫，從那天起，我才知道，我喜歡上了那個男孩，後來，我姐姐回來了，但她瘋了，被那個男孩害的，因爲他毀了情偶，我心裏很矛盾，恨他害了我姐姐，可也有一點高興，我是不是能再見到他呢？他是不是還記着我，誰知，爲了穩固我姐姐的病情，我必須取他的血，他已經是總督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去藍冰鎮找他，沒想到跟他在天上撞在了一起，我心說要死了，那麼高啊，可他緊緊抱着我，直到安全了才鬆開我，他一醒來，就立刻來找我，救我，還給我煮了粥。”

我偷偷擦了擦眼淚：“可你還是捅了他一刀。”

“是的，我不敢跟他在一起時間太長，我怕我下不了手，之後，我就跑了，可我一直擔心，他會不會有事，於是又折了回去，他可真是幸運，竟然被一個精靈族給救了，要知道，在北方看見精靈族，這幾乎是不可能的。我決定回共和黨那裏，我要報仇，很快，我就如願以償，把血魔熱散播到了維克城，正當我看着他們萬劫不復的時候，我得知，我愛的那個男孩，要娶另外一個女人，而且，他還爲她喝了摻有劇毒的同命花露，我恨啊，爲什麼他的新娘不是我呢？爲了報復他，我決定也在他那裏散播瘟疫，我不希望他變成喫人的野獸，於是換成了鼠疫，他竟然輕鬆化解了，我心裏又喜又恨，但是很慶幸，他沒事就好了，我爲了照顧我姐姐，把她也接到了共和黨的山裏，本以爲跟姐姐相依爲命，過完這一生，再也不會見到他了，可天意弄人，他竟然找上門來。”

我嘆了口氣：“那天，你是想殺他嗎？”

艾爾莎沒說話，過了一會，她說道：“我要活捉他，讓他跪在我面前，親口承認他愛我，然後他就會毒發身亡，而我也會殉情，跟他死在一起，誰知事情還沒辦成，他就已經在外面等我了，他用了我們精靈族特有的易容術，我父親說過，心靈醜陋的人，用了易容術就會特別漂亮，而心靈純善的人，就會醜陋之極，他竟然那麼醜，醜到我不敢相信，我看到他在我杯子中加了東西，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可那是他給我的，就算是穿腸的毒藥，我也一定會欣然飲下，我只想他能在我死前，抱一抱我，可他沒有給我下毒，只是讓我昏睡，他撫摸着我的頭髮，眼淚滴在了我臉上……”

故事講完了，夜也深了，我既不可能抱她，也不可能殺了她，我說道：“你走吧。”

艾爾莎看着我：“你不殺我嗎？”

“我送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那裏的人害了你，你又害了他們，但你還有罪孽需要償恕，你就隱姓埋名，住在那裏吧。”我說道。

艾爾莎低聲問道：“維克城嗎？”

我點點頭：“我給你易容吧。”

艾爾莎自嘲的笑了笑：“我會變得更加漂亮的，你會愛上我嗎？”

我沒有回答，口唸咒語，揮手滑過她的臉龐，沒想到，她的面容絲毫沒有變化，我皺了皺眉頭，艾爾莎問道：“我美嗎？”

我愣了一下：“爲什麼沒有用？不能對其他人使用嗎？”

艾爾莎慘淡的笑了一下：“有兩種人無法易容，一種是孕婦，因爲體內還有其他生命，而另一種，是沒有心的人，我的心大概死了吧？”

我嘆了口氣，艾爾莎坦蕩的說道：“不用麻煩了，就這樣把我送到維克城吧，我罪有應得，任由他們處置。”

我看着她的眼睛，最後點點頭，我轉身走到樓下，來到院落，撥通了維克城城主雅各布的通訊，雅各布很快就接通了，他正在書房看書：“主人，您有何吩咐？”

“求你一件事。”我低沉的說道。

雅各布立刻點頭：“您吩咐就是了，我一定辦到。”

“我要送個人到你那裏。”

“是誰？”

“艾爾莎。”

雅各布愣了一下：“這……”

我立刻把艾爾莎的事情跟他簡單說了一下：“抱歉，讓你爲難了，我只想問一下，你會怎麼處置她？”

雅各布嘆了口氣，閉上眼想了一會：“我的女兒們缺個家庭教師。”

“謝謝，我欠你一個人情。”我說道，雅各布竟然願意以德報怨，收留艾爾莎，這讓我大感意外。

“主人，世事皆煩憂。”雅各佈擺擺手：“放下，便悠然自得，仇恨解決不了什麼，您這也是給我一個自贖的機會，我應該謝謝您纔對。”

我笑了笑：“真希望能像你一樣，放下。”

雅各布笑了笑：“放下，其實不難。”

“如果你面臨一個選擇，你只能二選其一，又不得不選，你怎麼辦？”我笑着問。

“不選，隨遇而安。”雅各布說道，他抬手給我看了看他正在看的書：“這是皇帝前不久派人送給我的，他寫的一本書，似乎很有深意，上面有一句話，我讀給您聽聽，或許對您有幫助。”

我驚訝的點點頭：“皇帝還寫書？什麼話？”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愛者，無憂亦無怖。”雅各布看着書念道。

我

翻了個白眼：“佛經？這是讓我四大皆空啊。”

“哦，您看過啊，那我是班門弄斧了。”雅各布笑着說：“書上也說四大皆空，我看沒人能做得到，不過您可以隨緣嘛，若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那何須苦苦掙扎呢？既然一切都安排好了，您只要看便可以了，心中不需要起什麼波瀾。”

我嘆了一口氣：“但願吧，我試試。”

雅各布點點頭：“如果您沒什麼別的吩咐，我就掛斷了。”

我擺擺手，收了線，抬頭看了看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那些星星雖然好看，但多的讓人生出莫名的煩惱，突然，一記流星緩慢的劃過，我嘆了口氣，或許誰去世了吧？憂煩之心頓時洶湧澎湃起來，堵得我心口難受，我閉上眼，低下頭，決定一切隨緣。

歐格雅遠遠地看着我，見我掛了通訊，就走過來：“艾爾莎都跟你說了吧？”

我點點頭：“送她走吧，今晚，我都安排好了，直接送她到維克城的城主府。”

歐格雅笑了笑：“謝謝你。”

精靈王也聽到了：“那神聖議會……”

“隨他們便。”我說道：“趕緊收拾東西，連夜離開。”

“父親，我送她過去吧。”歐格雅說道。

“好，好。”精靈王點點頭：“不要再回來了，歐格雅，你也是。”

“是啊，這裏是龍捲風的風口，看似平靜，實際上危險馬上就會降臨，歐格雅，別回來了。”我看着天空說道。

沒一會，歐格雅就收拾好了東西，帶着艾爾莎走了出來，艾爾莎上前一步，抱住了我，她把臉枕在我胸口：“你愛我嗎？”

“來世吧，我欠你的。”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記住你的話。”艾爾莎鬆開手，跟着歐格雅走了兩步，然後又回頭道：“你不欠我什麼。”

我擺了擺手，看着她們被食人花吞沒，精靈王鬆了口氣，把手搭在我肩膀，輕輕搖了搖：“卡羅，謝謝你。”

“要真想謝我，就幫我照顧好朱莉。”我說道。

精靈王點點頭：“一定盡力，什麼時候啓程？”

“不知道，很快吧。”我搖搖頭：“走之前還要把所有的事都辦妥當，好了，我走了，明天召開神聖議會。”

說完，我回了總督府，朱莉竟然給我做了飯菜：“這麼晚纔回來啊，快喫吧，熱了好幾次了。”

我抱住她：“艾爾莎的事情解決了，我送她走了。”

朱莉在我懷裏點了點頭，突然笑着說：“一個精靈族的姑孃家，竟然一身的汗味，真是難以想象。”

我愣了一下：“你……”

朱莉笑着說：“聞的出來，歐格雅都跟我們說了，要不然大家怎麼會一處理艾爾莎，就集體棄權，你不用瞞着我的，順便說一下，銀花蛇的膽汁，只會導致人中風昏迷，解不了任何毒。”

我眨眨眼：“都是套路啊，艾爾莎不知道？”

“不知道，米拉王後說要試試她，看看她會不會去偷，然後再試試你。”朱莉笑道。

“你們真是的，不怕試出人命啊。”我撇嘴道。

“你是我男人，這點考驗還經不住嗎？”朱莉笑道：“好了，快喫飯吧。”

我看向桌子上唯一的一道菜餚，但是驚喜道：“哦，宮保雞丁啊。”

“嚐嚐看，英格麗德教會我不少菜色呢。”朱莉坐在我旁邊，笑着說。

“好喫。”我連連點頭，要是鹽再少放半斤，那就完美了。

朱莉納悶的看着我：“真的？你不覺得鹹嗎？我放鹽的時候，手不小心抖了一下。”

“我口重。”我笑着說，主席他老人家說過：人貴有自知之明。

次日一早，神聖議會如常召開，議題不多，主要是晉升的事情，我把本森也升爲總參謀長，管理一切事務，他的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所以全票通過，但英格麗德又把艾爾莎的事情提了出來。

“你們一天不給我一個結果，我一天不會罷休。”

“表決吧。”我說道：“我同意。”

除了精靈王、米拉王後和朱莉，其他人全愣了，英格麗德詫異的看着我：“你同意？我沒聽錯吧？”

“沒聽錯。”我說道：“隨你願了吧？”

本森看了我一眼，笑着說：“我也同意，那其他人呢？”

一片棄權之後，精靈王笑了笑：“棄權。”

衆人又楞了，奧格瑞姆總算是捨得把頭盔摘了下來，他撓了撓頭：“三票同意，其他全都棄權，那不就是說……”

“處決她！”英格麗德點頭道：“那好，立刻執行吧。”

阿普頓看了看所有人：“得稍等一會，按照總督大人的命令，10點整還要處決一個販賣假藥材的商人。”

“那就安排到後面。”英格麗德笑着說：“我不急。”

“母親……”米希爾皺着眉頭，她看了我一眼：“卡羅，你難道不知道嗎？艾爾莎她……”

“知道。”我說道：“我是絕情者，管我什麼事？”

“你！”米希爾跳起來指着我：“你混蛋！”

賀露笑着說：“他？他確實混蛋，他把人放跑了，才同意處決。”

“什麼！”英格麗德大吼道：“艾爾莎跑了？”

“對，我同意處決她，但我親自把她放了。”我無所謂的說道。

“卡羅！你竟然徇私放縱！”英格麗德指着我吼道：“你！你……你立刻給我追回來！”

“好，關於這個議題……”我笑着說：“表決吧。”

“棄權。”

“棄權。”

“嘿，有意思，棄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