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悲情告別，臨終託孤

　　宇文護遲疑了片刻，心滿意足的踏出了房門。獨孤信呆坐在原地，腦子裏思緒萬千。良久，獨孤信才緩過神來，徐徐站了起來，有氣無力的走到大殿門口。遠處的天邊隱隱藏着太陽的影子，似乎要破雲而處。

　　冬去春會來，守得雲開見月明。獨孤信慘然一笑，他知道自己熬不過陰寒刺骨的冬天，等不到春暖花開的春天，也看不到黎明破曉，太陽衝雲而處的那一天。

　　獨孤信默默的站在風口煢煢孑立，往事如過往雲煙，模糊了不再清澈明亮的雙眼。刺骨的寒風吹亂了滿鬢白髮，也冷卻了老人滿腔熱血的雄心。

　　皇後寢宮內，太醫診完脈悄然退下，宇文毓輕輕的將伽葉摟在懷裏，溫柔的撫摸着愛妻隆起的肚皮。獨孤信拖着疲憊的身軀，踏着沉重的步子，悄悄走了過去。

　　“陛下，伽葉她沒事吧？”獨孤信淡淡的問道。

　　宇文毓扶正伽葉的身子，站起來回道：“太醫說，伽葉受到驚嚇，可能會早產，這幾天最好做好臨產準備。”

　　獨孤信示意宇文毓坐下，自己也尋了一個合適的位置慢吞吞的坐了下來。“那就好，伽葉你好好安胎，早點誕下龍嗣也好。”

　　伽葉看着父親臉色陰沉，關心的問道：“爹，宇文護他跟您說了些什麼，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獨孤信平淡的回道：“沒事，他只是讓我辭官歸家，以後都不要再參與朝政了。”

　　宇文毓勃然大怒道：“豈有此理，宇文護這個亂臣賊子，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再這樣下去恐怕要篡位弒君了。”

　　獨孤信勸解道：“陛下稍安勿躁，對付宇文護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應該從長計議，徐徐圖之。以後我不在了，陛下不可輕舉妄動，最好收斂鋒芒，韜光養晦，靜待時機。”

　　宇文毓聽了獨孤信的勸慰安靜下來，冷靜的回道：“嶽父放心，我不會貿然刺激宇文護的，爲了伽葉母子，我會盡量跟他周旋到底。”

　　獨孤信點點頭，轉向自己的女兒，囑咐道：“伽葉，你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爹再也不能護你周全了。只盼這一次你們母子平安，以後安安穩穩的過一生。”

　　伽葉感覺到父親話音中的淒涼，安慰道：“爹，您一個人在家孤苦伶仃，等女兒誕下皇子，便回獨孤府看望您。”

　　宇文毓聽着獨孤信悲涼的話語，似有觸動，也連忙勸慰道：“嶽父不用擔心伽葉，寡人這輩子只會有伽葉這一個皇後，即使伽葉生下的是公主，寡人也不會立別的女人爲後。”

　　獨孤信看着一臉真誠的宇文毓，眼角微微有些溼潤，感激的回道：“有陛下這句話，老臣死而無憾了。”

　　宇文毓不清楚事情的內情，以爲獨孤信只是感傷幾句，輕快的安慰道：“嶽父，別死啊死的，多不吉利，我們都會好好的。等我從宇文護手裏奪回權力，再請嶽父回朝。”

　　伽葉拉過父親的手，擔心的問道：“爹，您今天說話怎麼這麼喪氣，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獨孤信強顏歡笑道：“你們不用擔心，爹年紀大了，難免會傷春悲秋，胡思亂想。只要你們過的好，爹也就安心了。”

　　伽葉狐疑的問道：“爹，宇文護真的只是讓您辭官就妥協了嗎？他鬧出這麼多事情來，不會這麼輕易罷休吧。楊堅和阿邕兩個人，他打算怎麼處置？”

　　獨孤信安撫道：“他們兩個只是小輩，宇文護還不至於跟他們過不去。不過你的兄弟們，也許會在我失勢後被罷官。從此以後，獨孤家可能要靠你來振興了。”

　　伽葉懸着的心終於放下，深深的看了父親一眼，堅定的回道：“爹，我會好好活着，有朝一日定會讓獨孤家東山再起，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您就在家好好歇着。”

　　獨孤信欣慰的看着自己的長女，勸解道：“伽葉，也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你平安快樂的活着，纔是爹最大的心願。”

　　伽葉納悶的看着父親，小心的問道：“爹，您怎麼突然看淡了……”

　　獨孤信岔開伽葉的話，笑着說道：“好了，不跟你們聊了，爹要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還要安慰一下我的小伽羅，那孩子估計都快急瘋了吧。”

　　北風依舊呼呼咆哮，獨孤信聽着窗外狂風亂炸，心如死灰。管家靜靜的過來稟報七姑娘回府了。獨孤信這才清醒過來，整理了一下衣裳，調整了一下表情，長舒了一口氣等着女兒進門。

　　伽羅急匆匆的衝進門來，擔憂的問道：“阿爹，發生什麼事了？阿堅昨天怎麼值了一整夜的班，到現在還沒回來？”

　　獨孤信回過身，溫和的勸道：“伽羅不用擔心，堅兒馬上就過來了。”

　　話音剛落，楊堅的聲音響起：“嶽父，伽羅！”

　　伽羅迎上前，握住了楊堅的手，問道：“阿堅，一晚上不見你人影，擔心死我了。”

　　楊堅正考慮該怎麼解釋，獨孤信悠悠的開口了。“伽羅，爹叫你們回來是有事要吩咐你們，昨天發生了什麼，堅兒回去之後會慢慢說給你聽的。”

　　楊堅靜靜的盯着獨孤信，問道：“嶽父，宇文護跟您談了什麼條件？”

　　“他讓我以後都不要再入朝爲官。”獨孤信淡淡的回道，見楊堅似乎不信，又補充了一句。“當然，一旦我失勢，我的兒子們很可能都會被免官，獨孤家的勢力將不復存在。”

　　伽羅看着父親神情頹喪，安慰道：“阿爹，官丟了不要緊，勢力消退也沒關係，只要我們還活着，我們還在一起，那就足夠了。”

　　獨孤信看着眼前的女兒百感交集，苦口婆心的說道：“伽羅，看到你現在這麼懂事，爹很欣慰。以後爹沒有辦法庇護你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好好的伺候夫婿，侍奉公婆，不要再像以前那麼任性了，知道嗎？”

　　“阿爹，女兒知道該怎麼做，不會再讓爹操心了。”

　　“伽羅，爹對不住你，一直以來爹只想着你天真活潑的樣子惹人喜愛，卻沒有過多的考慮到你的將來。爹沒有想過這一天來的這麼快，爹真的還想照應你幾年……”獨孤信說到一半喉間一陣酸澀，咳嗽不止。

　　伽羅見狀急忙扶住父親，勸道：“阿爹，你快坐下。”楊堅攙着獨孤信的另外一隻手臂，將他慢慢扶到牀邊坐下。

　　伽羅默默的看着父親蒼老的神情，憔悴的面容，心頭苦澀，眼角泛紅。她悄悄的跪到獨孤信面前，靜靜的磕了一個頭，隨即抬起頭，癡癡的說道：“阿爹，女兒以後會乖，以後會聽話，再也不會惹您生氣，也不會讓您操心了。”

　　楊堅悄悄走到伽羅身旁，也跟着跪了下來，說道：“嶽父，您不用擔心伽羅，堅兒會好好照顧她，不會讓她受到傷害。”

　　獨孤信臉上帶笑，眼裏泛着淚光，輕聲囑託道：“堅兒，伽羅以後就拜託你了。以後，如果伽羅做的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或者犯了什麼錯，看在嶽父的份上，你就原諒她，好嗎？”

　　楊堅注視着嶽父幾近乞求的眼神，心裏有些異樣的感覺，只是此時不便表露出來。

　　“嶽父您放心，伽羅一向做的很好，不會有什麼事的。即使她不小心犯了錯，我也不會怪她的。”楊堅溫和的勸慰道。

　　獨孤信心裏鬆了一口氣，繼續哀求道：“堅兒，如果伽羅無所出，或者生不齣兒子，看在嶽父的面子上，你別怪罪她，也千萬別休了她。好嗎？”

　　楊堅聽着嶽父越來越卑微的言語，眼裏飄過一絲悲涼，想不到當年意氣風發、風華絕代的嶽父會淪落到如今這步田地，竟要向自己的女婿低三下四的乞求一絲憐憫。

　　“嶽父，堅兒這輩子只會有伽羅一個妻子，怎麼會休了她呢？”楊堅直視着獨孤信的眼睛，堅定的說道。

　　獨孤信深情的注視着楊堅的眼睛，發現對方眼神清澈，眼裏沒有一絲躲閃，不自覺的笑了起來。雖然笑中帶淚，心裏面卻是欣慰不已。

　　伽羅淚眼婆娑的盯着父親問道：“阿爹，您今天說話怎麼這麼悲涼，您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