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漫漫長夜，新婚燕爾

　　楊府的新人各懷心事，互相猜測對方，表面上還算和諧美滿。宇文邕的府邸，卻異常冷清。府上衆人見他臉色不好，都很識趣的自動消失，沒人敢來打擾。宇文邕抱着酒壺，形單影隻的靠着牀沿邊，跌坐地上，痛苦的回憶着和伽羅的點點滴滴。

　　李娥姿悄悄的走到宇文邕身邊，默默的坐到他的身旁，陪着他一起傷心流淚。

　　宇文邕淡淡的開口道：“娥姿，你說，老天爺爲什麼這麼殘忍，就這樣生生的將我和伽羅拆散。”

　　李娥姿心裏一陣悲痛，默然無語。宇文邕自言自語道：“爲什麼陪在伽羅身邊的不是我？爲什麼今晚和伽羅洞房花燭夜的不是我？爲什麼和伽羅相守一生的不是我？”

　　停了一陣，宇文邕飲了一口酒，繼續喃喃自語道：“此刻，伽羅應該已經擁入別的男人的懷抱了吧。不知道這個三生有幸的男人，究竟能不能發現伽羅的好。不知道他會不會珍惜伽羅，他會不會一直讓伽羅幸福快樂。”

　　宇文邕輕輕靠在李娥姿的肩頭，接着說道：“如果他不珍惜伽羅，讓伽羅傷心難過怎麼辦。我該以什麼身份去幫助伽羅？”

　　“不，我不會袖手旁觀的，如果他真敢對伽羅不好，既使惹人非議，我也會狠狠的教訓他。”

　　“伽羅，你一定要好好的，不然我會傷心難過的，你知道嗎？”宇文邕漸漸覺得身子沉重，眼皮打架，慢慢倒在李娥姿懷裏，漸漸進入夢鄉。

　　漫漫長夜，李府這邊衆人似乎也內心不太平靜。李澄癡癡的望着夜空，悔恨不已。當初本可以和伽羅結秦晉之好的，只怪自己一時糊塗，酒後狂言傷害了伽羅。

　　如今她已經成爲別人的妻子，那些往事也只能隨流水而逝了。不過好在伽羅嫁給的是楊大哥這樣的正人君子，而不是宇文邕那個討厭的傢伙，自己也就安心了許多。只是偶爾夜深人靜之時，李澄還是覺得有些遺憾。

　　李昺望着這個躺在自己身邊的美嬌娘背對自己，心裏很不是滋味。這些天，這個小娘子總是莫名其妙的發脾氣，自己好言哄了幾次後，也不見成效。李眪心裏也已經有些失去耐心了，只是新婚不久也不便於發作。

　　李眪翻了個身，繼續猜想着，也不知道伽藍到底爲什麼而生氣？府中姬妾不少，她也鬧過幾次了。最近見她心情不好，自己也儘量少接觸那些美人了，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難道真的如外面傳言所說，她對楊堅還是念念不忘？如果真對楊堅有感情，當初怎麼不早早言明，而要嫁給自己這個半老頭子？她現在是在想着楊堅嗎？她後悔嫁到李家了嗎？

　　伽藍此刻心裏百味陳雜，本以爲自己對楊堅沒多少感情，爲了榮華富貴捨棄一個男人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可是直到今天她才發現，自己早已深深的愛上了那個男人，即使這個男人帶給自己的是無盡的傷心和眼淚，她仍然無法徹底忘掉他。

　　一想到楊堅今晚摟着自己的妹妹入睡，伽藍心裏滿是憤恨。她知道是自己對不住楊堅在先，可是仍然抑制不了衝動去恨他，去恨自己的妹妹。也不知道如今對楊堅的這份牽掛裏面有幾分是愛幾分是恨。

　　如果當初沒有遇到張國安那個混蛋，如果遇見楊堅的時候，自己還是那個單純天真的小姑娘，那麼如今和楊堅終成眷屬的會不會是自己。如果當初不是聽信了乳孃的挑唆，如果當初沒有陷害堅哥哥，一切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黎明的曙光揭去夜幕的輕紗，芷雲梳洗完畢，輕輕推開主人的房間。卻驚奇的發現地上的鋪蓋，牀上只躺着姑娘一人，姑爺好像已經出去了。正在納悶之際，牀上的女主人已被驚醒。伽羅環顧四周，發現楊堅並不在房間。匆忙梳洗完，焦急的走出房間。

　　院外，楊堅正手持長劍練武。一招一式，剛勁有力，招式變化之間，行雲流水。看來他是日日勤於習武，才能如此遊刃有餘。

　　“他每日都是如此勤勉嗎？”伽羅悄悄的問鄭賁。

　　“少夫人，少爺以前在伽葉寺的時候，每天五更就起牀，白天習文練武，晚上還得修習佛法。除了喫飯睡覺的時間，一刻不得休息。少爺現在事務繁忙，倒沒有之前那麼有空，專注習武了。”

　　伽羅出神的看着楊堅，憐惜的說道：“這些年他活得這麼辛苦！楊叔父對他一直這麼嚴苛嗎？”

　　鄭賁沒有仔細看伽羅的表情，依然興致盎然的回道：“老爺對少爺倒是挺慈愛的，不過寵歸寵，幹正事的時候對少爺還是挺嚴厲的。不過少爺既不覺得練武辛苦，也不覺得老爺管教嚴苛。”

　　伽羅沉默了一會，看着鄭賁，繼續問道：“之前他都是一個人練嗎？楊叔父不在旁邊看着？”

　　“當然不是，之前老爺都是在軍中挑選一羣身手厲害的將士和少爺實打實的對練，刀劍槍戟輪番上陣。老爺和竇將軍有空的時候就會試探少爺的身手。今天早上是怕吵醒夫人，所以少爺才單獨練劍的。”

　　“看來，我對他的瞭解還是太少了。”伽羅看着不遠處英姿勃發的楊堅，眼裏飄過一絲淡淡的憂傷。

　　鄭賁微笑着勸道：“少夫人不用急，以後有的是時間瞭解。”

　　兩人正談論之際，楊堅無意中發現了伽羅的身影，順手收劍，走向了伽羅。

　　“沒吵到你吧？”楊堅溫和的問道。

　　伽羅溫柔的回道：“沒有。”

　　兩人相顧又是無言。伽羅靜默了片刻，提醒道：“我們該去拜見父親母親了。”

　　“好，走吧。”

　　正廳裏，楊忠夫婦看着兒子牽着兒媳的手，一臉幸福的模樣，心裏高興極了。楊堅領着伽羅跪在父母面前，恭敬的行禮敬茶。楊忠夫妻倆笑呵呵的享受着後輩的敬意，說着祝福的話語，楊夫人取下自己隨身攜帶了多年的玉鐲交給了伽羅。

　　行完了跪拜之禮，一家人其樂融融的開始用早膳。早膳過後，一家人閒聊了一會，楊忠開始囑咐家裏的事情。

　　楊忠看了看伽羅，又看了看自己的兒子，露出慈祥的笑容，囑咐道：“阿堅，以後得好好待伽羅，知道嗎？”

　　楊堅恭順的回道：“父親放心。”

　　楊忠點了點頭，隨即看向了兒媳婦，和顏悅色的說道：“伽羅，以後這楊府就交給你來打理了，阿堅他公務繁忙，你就多擔待點，幫他好好照看這個家。”

　　伽羅驚訝的問道：“父親要離開京城嗎？”

　　楊忠輕聲回道：“是啊，北齊北豫州刺史司馬消難請求投降我大周，陛下有旨命我和達奚武迎接司馬消難來降，今日就得啓程。所以這個家，我就交給你們小夫妻了。”

　　楊堅一臉擔心的看着父親，說道：“父親此去，也一定要小心纔是……。”

　　楊忠笑着拍了一下兒子的胳膊，說道：“不用擔心我了，你爹也不是第一次出徵。這點小事難不倒我。倒是阿堅你，我走之後，可不許欺負伽羅。不然，老子飛馬趕回來收拾你。”

　　楊夫人握着兒子、兒媳的手，柔聲說道：“堅兒、伽羅你們要互相照顧好對方，夫妻倆有話好好說，好好過日子。至於你爹，你們不用擔心，娘會好好照顧他的。”

　　楊堅乖巧的回道：“娘，您放心，我們會好好相處的。您和爹也要多保重。”

　　楊夫人不捨的囑咐道：“堅兒，有空多寫些信給爹孃……。”

　　楊忠見狀，急忙將夫人扶到自己懷裏，勸道：“好了夫人。我們可以走了。”

　　楊堅帶着府上衆人，將父母親送出楊府大門外，一直目送雙親的車駕離開，直到看不見他們的蹤影，方纔遣散衆人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