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姐弟的羈絆

　　突然湧出的黑氣彌散着，將雷納的身體包裹，緋葉並未感受到薙刀刺入身體的實感，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被雷納攥住了手腕——薙刀也因爲喫痛被鬆開繼而墜落下來。

　　“呼……這不是……這不會是又要黑化的節奏吧主君？”

　　雖然趕來抵達緋葉和雷納的面前，不過瀧夢卻不知道應該做什麼纔好——她的主君被黑氣覆蓋纏繞，眼睛的顏色因爲被隨風激盪的劉海遮掩而看不真切——不過變強了卻是顯而易見的事實，畢竟能單手製住像她們這樣的戰姬絕不是凡人能辦到的。

　　不是……凡人。

　　黑色的氣開始凝聚成形——它包住主君的身體，卻唯獨讓帝璽之環裸露在外——

　　這是……

　　一具戰鎧。

　　碧、黃、藍、赤、白、褐。

　　六色寶石以正六邊形的方式羅列鑲嵌於主君胸前的甲冑，唯獨中間的一顆寶石孔鏤空在外——看上去那應該是欠缺的最後一戰姬之石所待的位置——這些寶石由帝璽之環上所鑲嵌的地方轉移而來，而帝璽之環本身變成了黑色鎧甲上唯一顏色不同的地方，它幻化成爲一具手甲：現在手甲的顏色是褐色的，雖然和本身的黑色戰鎧顏色相似，但還是很容易就能分辨出來。

　　“唔……”

　　“這究竟……”

　　與之對應地，緋葉再也無法像先前那樣囂張——雖然身體還在不斷傾瀉魂力，但她打在雷納身上的攻擊就如同瘙癢一般，不是被輕描淡寫地被戰鎧的隱形護罩阻擋，就是直接被吞沒。

　　“主君？主君！”

　　瀧夢的呼喚終於起到了作用——就像驚醒了一樣，雷納驀地在緋葉面前昂起了頭，隨即鬆開了緊緊攥住緋葉的左手。

　　“唔……抱歉。身體不由自主就——”

　　“少在那假惺惺的了！刀技·祕奧義·撼嶽·擊！”

　　緋葉的薙刀在戰姬服解放之下開始匯聚砂礫般的黃色光芒——在耀眼的黃光之下，緋葉的薙刀開始無限延伸變大，不一會兒便鼓脹地如同小山一般，猛地朝雷納劈了下去。

　　“主君！由我來——”

　　雖然緋葉先前展示的戰技並沒有表現出多強的破壞力——但緋葉所保留的這一記必殺，絕不辜負刀作爲【兵之霸者】的綽號——其浩大的威勢絕對足以開山崩石！

　　“嘖……”

　　以手甲光盾硬扛的瀧夢很快就被這一擊快速壓至地面——就在瀧夢無以爲計的時候，身後突然被什麼人給頂住了。

　　“主君？”

　　雷納一隻手摟住瀧夢的身體，戴着手甲的另一隻手伸了上去：瀧夢赫然發現主君的手甲已經由褐色變爲了藍色！

　　“喂喂喂……這該不會是——”

　　雷納的手甲一觸碰到光刃，自手甲接觸的位置開始凝結着一層淡藍色的冰霜——漸漸地，整具擴散的刀芒都在快速結晶化，緊接着便突然崩碎開來——遠處的緋葉也被雷納的戰力突變所震驚，只是落向地面的時候也已經失卻了所有力氣，從緩緩下落突然變成了急速墜落，看來這下魂力已經是枯竭了。

　　“糟糕……這樣下去就危險了——看我的水索——哈？”

　　瀧夢正想拈弓搭箭去救緋葉，卻不料想主君先行張開了手甲，自手甲處模擬幻化出一道藍色光束，當藍色光束擊中緋葉，身邊的主君立刻就消散不見。

　　“我就知道！主君您這技能是在COPY我們的戰技吧！”

　　觸碰緋葉手甲就變成褐色，還擁有了極強的防禦力——觸碰瀧夢手甲就變成藍色，能夠製造類似【水索之箭】跟蹤箭矢：毫無疑問，這是一類魔法器——能夠復刻戰姬能力的魔法器。

　　雷納將緋葉以公主抱的姿勢攬在懷中——現在手甲的顏色再一次變爲了褐色。

　　“呼……”

　　瀧夢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這個時候的緋葉，總算是被折騰地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明明擁有那麼成熟的外表，原來還以爲是個御姐屬性的大姐姐，結果沒想到竟然是這麼一個愛挑事的傻子，智障程度和咱們家那個呆毛笨蛋有的一拼。”

　　瀧夢沒好氣地狠狠捏了緋葉的臉頰，而後纔想起主君的事情來，也沒急着多多過問，只是撩起主君的劉海仔細地瞪着他的眼睛。

　　“怎麼了？我眼睛裏有東西？”

　　“這玩意既然是在忘卻之界得到的禮物，對方肯定也給你加了一個debuff，就像那個時候，迪多斯十六世的魂靈一樣，要是主君您再次黑化的話我們可就煩死煩死煩死了。”

　　“不會……”

　　雷納笑着甩了甩自己的頭髮，睜着眼睛注視瀧夢，“你看，眼睛不會發紅吧。”

　　“這次說不定比上次藏地還要深。”

　　瀧夢不再去看主君，將目光轉移到了四散的塵埃中。

　　“不過……咱們折騰了這麼久，如果因此找不到時空裂隙的話，那可就——”

　　“來，替我抱着緋葉。”

　　“嗯？”

　　轟！

　　雷納以手甲震碎敲擊空氣，頓時便聽得一陣玻璃碎裂的聲音，一道縫隙就這麼出現在了三人面前。

　　“主君？您這個掛開的可太大了吧？震碎虛空？那還要我們幹嘛用？？？”

　　“這倒不是——”

　　雷納旋了旋冒着濃煙的左手手甲，在經歷這一擊之後，這副戰鎧也突然自己幻滅了。

　　“因爲這裏本來就是忘卻界的地界，所以能夠出入忘卻界和現實世界也不算太過分吧？”

　　“嗯……”

　　沉吟了一會兒之後，瀧夢總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三個人正在穿越時空裂隙。

　　“主君？想好名字了嗎？”

　　“什麼名字？”

　　“您的戰姬服……啊呸，您的戰鎧的名字啊。”

　　“額……你們是怎麼給自己取名字的，星舞千夜3000式？那還有2000式和1000式嗎？”

　　“沒有啊，這就是我隨口想到的，主要是帶個修飾定語會顯得很帥氣。我這兒有很多不錯的名字，您要不要參考一下……”

　　一陣窒息感。

　　呼！

　　如同浸在水裏憋了很久才被放出來，雷納和瀧夢穿越裂隙的時日已是深夜——當然在尤格隆大陸這種二十三個小時都會是深夜的地方根本無法讓人意識到是多久——

　　“緋葉呢？”

　　“誒哦！糟糕！”

　　瀧夢這才意識到本該有她保護的緋葉跟着自己的薙刀正在空中急速下墜——而與此同時，雷納和瀧夢注意到一隻飛翔着上級魔物正咆哮着衝向

　　了緋葉！

　　“啊啊……究竟還要不要讓人安生了啊——弓技·水索之箭！”

　　藍色的光箭猶如一發耀眼的信號彈，爲這片漆黑之地帶來了一絲光明。

　　“瀧夢——快把我拋出去！”

　　自藍色的光芒中出現兩條赤紅的火焰長鞭。

　　“主君……您已經不能再變出那件戰鎧了啊？！”

　　不過現在追問已經來不及了。

　　在長鞭將緋葉和她的帝器裹住以後，雷納並沒有脫身的辦法——原本想趁此機會將緋葉給拋出去，結果那隻上級魔物的速度遠比雷納他們想象的要快，連嚼都不帶嚼的，兩個人就被飛翔的上級魔物給直接吞掉了。

　　“見鬼……這個時候其它人都在哪裏鬼混啊——”

　　瀧夢覺得今天要把一整年的力氣都耗盡了——現在她無比懷念之前慵懶地靠在主君肩膀上過日子的時光。

　　還能有什麼辦法呢？追吧追吧！

　　“星舞千夜3000式·解放！”

　　藍色的光芒如同流星劃過，繼續追逐飛翔的上級魔物。

　　“咳咳……”

　　雷納於最後時刻一手握住緋葉的薙刀，一手攬住緋葉的身子，利用薙刀插在魔物喉嚨部位以讓二人不再下落——以薙刀之鋒銳，很快就激地上級魔物一陣抖動，喉嚨部分逆向產生強大的氣流，想要將緋葉和雷納吸入消化道內——而雷納也因這猝不及防的氣流使得薙刀脫手，如果不是有火焰之鞭抓住薙刀的話，恐怕兩人就真地要成爲魔物的口中美餐了……其實現在應該就算了纔對。

　　“呼……”

　　倒吸的氣流終於停止下來，爲了避免弄疼魔物造成更強烈的反抗，雷納只能像這樣吊在空中不敢移動——不過以現在這樣的姿勢抱着緋葉實在是有些沉，雷納便偷了個懶召喚更多的火焰之鞭託住緋葉。

　　【拉曼達之熱誠】真是個好東西。

　　雷納不由嘆了口氣。

　　這個時候他突然想起了嘉維娜的事情。

　　孩子這會兒該有十個多月大——也應該斷奶了。

　　做父親什麼的……完全沒有這樣的準備啊。

　　更何況……

　　雷納頗爲無奈地望着現在被他託着的緋葉。

　　自己這個做父親的，卻在外面跟一堆女人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在不解決這些事情順帶拯救世界以前，說什麼都沒臉見自己的孩子啊。

　　“嗯……”

　　緋葉從昏迷中逐漸甦醒。

　　“修兒……”

　　對戰姬來說，魂力就是生命力，雖然戰姬們的恢復力很強，但始終有着一個閾值，這就好像普通人類登上高原會因爲缺氧產生幻覺一樣，緋葉現在應該也處在類似的情況。

　　緋葉迷離的目光望着雷納，而後便逐漸溼潤。

　　“你爲何……爲何非要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可呢？”

　　她的聲音充滿着令人心碎的絕望。

　　再這樣下去的話……

　　就算是雷納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啊。

　　畢竟覺醒的戰姬是不受自己的能力影響的。

　　“還有一個方法沒試哦。”

　　突然間……銀鈴般的聲音在雷納耳邊發出陣陣鳴響。

　　薇薇安？

　　“試試看吧，雷納。”

　　薇薇安只是示意雷納去行動，並不直接和他溝通。

　　既然都已經這麼說了——

　　雷納將左手掌心輕輕覆於緋葉的胸口。

　　與先前產生的治癒效果不同，掌心與胸口貼合之處，發出了淡淡的微光。

　　這是……

　　睜開眼時，

　　雷納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座熊熊燃燒的宮殿中。

　　壓抑、絕望、痛苦和熟悉的聲音縈繞在雷納的耳邊，而後，這副身軀，原本的所有記憶、所有歡笑和淚水，都和雷納自身同化。

　　他擦了擦自己嘴角的鮮血。

　　緋葉……那個比他所見到的緋葉，看上去要成熟更甚的緋葉，

　　渾身浴血的緋葉。

　　同樣以一種令人心碎的絕望目光瞪着他。

　　接下來……她就要轉身走掉——然後，再也不回頭，甚至連弟弟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就這麼衝動地和【深淵】簽訂了契約，再次成爲深淵的玩偶——

　　沒錯，就和我一樣。這裏是原本位面的真實歷史，也是緋葉之所以會化身戰姬的原因。

　　這個時空並沒有雷納的存在，有的只有修——這樣一個緋葉的弟弟。

　　在緋葉轉身的一瞬間，修驀地拽住了姐姐的手臂。

　　“姐姐……你知道，這世上最強的劍是什麼嗎？”

　　原本想要掙脫修手臂的緋葉突然怔住了。

　　“是人心。”

　　“也就是【慾望】的力量。”

　　“有了極度強烈的慾望，人們纔會爲了去實現它而不擇手段，不達目的決不罷休。而這樣可怕的執念，纔是人類實現夢想的不二法門。”

　　“而這也是……真正的至強魔劍。”

　　修手上的力道正在逐漸減弱。

　　已經……五年了。

　　當初那個——

　　信誓旦旦說要用生命來換取亂世之終結的少年，

　　終於……實現了他的宿願。

　　因魔劍之力的反噬，使得修不停地咳着鮮血。

　　“所以……你早在那個時候，就已經與【魔劍】融爲一體了嗎？”

　　如果……當時的自己再警覺一些的話，這一切原本都不會發生的！

　　這一刻……焚城的烈火不再繼續灼燒、勝利的呼號也不再悠悠傳揚，時間也如同靜止了一般，在姐姐追悔莫及的目光注視之下，修兒蒼白的面頰再一次露出了笑容——只不過這次他的笑容卻顯得無比慘淡。

　　“就算被【魔劍】影響了決策，我也不可能藉此洗清自己的罪孽。”

　　“但是……姐姐你不一樣。”

　　“自始至終……你都沒有動搖過自己的意志。”

　　“也就是說……你從不需要魔劍【執念】之力的饋贈，就能實現你的願望——”

　　“如果由這樣……能夠始終堅持着本心的姐姐來統治這個國家的話……”

　　“夠了啊……”

　　緋葉的長刀墜落於地——她顫抖着將逐漸失去知覺的修兒抱進懷裏，滾燙的淚水不住地從緋葉的眼角滑落。

　　“別這樣……姐姐，”

　　修兒的眼眶裏也滿溢着晶瑩的淚花，

　　“你這樣子……叫我怎麼捨得……”

　　“留姐姐一個人活在這個世上啊！”

　　直到故事的最後，拯救世界的少年才終於認清自己的本心——

　　原來……自己對這個世界的所有眷戀，都是基於姐姐的存在才獲取的感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