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侍郎到文廟拜見老皇帝,話還沒出口自己卻把自己感動得老淚縱橫。老皇帝便猜想這次應該有戲,因爲以往這些老臣來見一個個都是愁眉苦臉,說的都是些唉聲嘆氣的話,難得有像牛侍郎這麼激動的時候,莫非復辟的時機已經成熟啦?
“太上皇,我的太上皇,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牛侍郎說完這麼幾句話就不停地嗚咽。
老皇帝等牛侍郎說接下來的話等了半天沒等到,很是着急:“牛愛卿,先別這麼激動,有話好好說。”
牛侍郎跪在地上揚起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太上皇啊,老臣今天要說的是您重新坐上皇位的日子到啦!”
太上皇高興地給牛侍郎賜座。
“此話從何說起?請牛愛卿起來慢慢道來。”
牛侍郎坐下後平復了一下內心的波瀾,他反問老皇帝:“太上皇可聽說過廬山?”
“廬山?廬山在何方?與寡人奪回皇位有何關聯?”
老皇帝沒想到等來的是這麼一句讓他滿頭霧水的問話。
歷史上確實沒幾個皇帝關心過廬山。自秦始皇起,不管是通過打打殺殺、或是耍弄陰謀詭計、還是穩穩當當繼承得來的皇位,皇帝們在登基稱帝之後大都要去泰山封禪,對上天賜予他們得到皇位致以誠摯的感謝,同時也告知天下自己當皇帝統治天下是受命於天。
也即是說,但凡皇帝坐上了皇位之後,去的都是泰山,沒聽說過哪一個皇帝去廬山。
太上皇說:“寡人只去過泰山,不知還有廬山。”
“我的太上皇,不要說您老人家不知有廬山,老臣我以前也從未關心過它。但太上皇肯定聽說過柴桑這地名吧?”
“這個寡人知道,三國時期吳國的大都督周瑜在那操練過水軍,廬山在柴桑嗎?”
“正是,不過柴桑現在改名叫了潯江。微臣的不才女婿就在柴桑任知府一職,因此微臣才知道廬山。”
太上皇開始感興趣了。
“你早說潯江寡人不就懂了嗎?這麼說,難道令婿正在潯江操練一隻水軍,要來幫助寡人重新奪回皇位麼?”
“非也。當今皇上性情多疑且手段殘忍,且有一幫年輕的官員心甘情願充當他的黨羽,微臣哪敢明目張膽地召集人馬?微臣說的是廬山最近發生了一樁大大有助於太上皇復辟成功的大事,太上皇只要抓住了這個機會,就能順應天下的民心,重新奪回您的皇位。”
太上皇欣喜若狂:“牛愛卿快快說來,廬山裏面有何好消息?”
牛侍郎便將他女婿寫給朝廷的報告呈送給太上皇過目。
太上皇滿懷欣喜地接過去仔仔細細看了又看,可就是沒看出喜從何來。
不等太上皇提出疑問,牛侍郎搶先問道:“微臣斗膽問問一句,如果太上皇您還在皇位上,看了這份報告會作何感想?”
“修路啊,路修好了方便老百姓求子,以後各家各戶生男孩就多了,士兵的來源就充足了,打死了一批馬上就能夠換一批,這樣就不怕在邊關上打大仗了。”
“那太上皇認爲這條路是該修了?”
“該修!似這等利國利民的好事爲何不幹?這還有什麼好懷疑、好猶豫的?。”
“可皇上他至今就是不批準,結果這個人人都叫好的工程就是遲遲不得動工,因此潯江一帶民怨四起。”
太上皇:“這是爲何?十八子糊塗了?記得當年他找藉口說寡人不問民間疾苦、不聽良臣忠言,所以才逼着寡人將皇位讓與他。這才當多久的皇帝,怎麼他自己也重蹈寡人的覆轍了?”
牛侍郎:“太上皇您說得對,當今皇上把百姓的要求和利益置於腦後,聽不進文武百官的勸諫,造成了滿朝上下無人再敢進言,百姓們怨氣沖天。現在,全天下的官民都在翹首盼望太上皇能夠早日復位,重新發號施令。”
“牛愛卿所說當真?”
“微臣怎敢在太上皇面前說謊?要不微臣怎麼說太上皇重做皇帝的日子即將來到?微臣請太上皇下詔廬山的修路工程立即開工,這樣就能讓天下所有人認識到太上皇的一片愛民之心,用不了多久,文武百官和所有百姓就會擁戴太上皇重即皇帝之位。”
“牛愛卿說得有道理,只是寡人已不再皇位上,沒權利下詔啊。”
牛侍郎:“太上皇以生父的名義迫使皇上下詔也未嘗不可。”
“只怕十八子不聽,奈何?”
“太上皇只管前去勸說和責令皇上立即降旨,微臣會帶一幫人馬等在宮外。若是皇上應允,自然無話可說,若是皇上抗拒,只要太上皇傳個口信出來,微臣便帶人衝進宮去,當場擁立太上皇重新登上皇帝之位。”
“牛愛卿你的人都準備好啦?”
“好啦,連人帶武器隨時可出動。”
“武器?牛愛卿這可使不得。當年十八子逼迫寡人將皇帝位給他,不曾動過寡人一根汗毛,宮內也沒人流過一滴血。牛愛卿萬萬不可傷了我兒,寡人其他的兒子都沒了,皇孫又都還小,寡人即使奪回了皇帝位,坐上幾年之後早晚還要傳給十八子。”
“請太上皇放心,微臣這麼做只不過是爲太上皇助助威,嚇唬嚇唬皇上而已。”
太上皇滿心歡喜地讚揚他的這個老臣:“牛愛卿想得周到,若復辟成功你就是第一大功臣,宰相一職非牛愛卿莫屬,寡人決不食言。”
“謝皇上。微臣已經安排停當,請太上皇現在就去宮裏面見皇上。”
太上皇和他兒子十八子交出皇位時,父子兩個曾經有過約法三章。
一、新皇上登基後將老皇帝尊奉爲太上皇,並不得傷害其性命;
二、老皇帝不能干預皇上的新政,新、老皇帝之間僅存在父子關係;
三、當朝廷或國家面臨危機,新、老皇帝均要挺身而出,力保子孫千秋萬代能夠繼承江山。
自從十八子登上皇位以後,幾年下來均與他父親保持和遵守了以上約定,雙方相處得平安無事。
但和諧只是表面上的,皇上心裏清楚:自己搶來的這個皇位並不牢固,時刻都有被趕下臺的可能。爲了防止老皇帝的其他兒子學樣,皇上將他的所有兄弟殺了個精光,這樣可以集中精力對付太上皇一個。
皇上瞭解他的老子不是省油的燈,他住進文廟之後好像不聞天下事,實際上老皇帝天天都在爲復辟積聚力量。
太上皇所依賴的就是一幫老臣。在皇上看來,這些老臣比皇子們還要難處理。爲何?因爲老臣們的兒子都是官二代,這些官二代目前都是皇上身邊的少壯派,是皇上奪取皇位時所依靠過的主要力量。其他的皇子們可以殺光,但要對老臣們下殺手,這幫官二代肯定不依:你皇帝不是也沒殺掉自己的老子嗎?爲何要殺掉我們的父親?
有了對官二代的顧忌,皇上只能對老臣們有所防備而不能除之而後快,這就無怪乎皇上爲什麼他的疑心會越來越重。皇上針對每一位老臣都派了一個密探來監視他的行動,文廟的附近更是佈置了裏裏外外的耳目,他們隨時向皇上報告太上皇的一舉一動。
太上皇與一幫老臣最近接觸頻繁以及工部牛侍郎近來行動詭祕的報告不斷傳入到皇上耳中,皇上判斷他老子和一幫老臣不久就會有一個大動作,但這個大動作的目的和時間表還不明確,皇上打算去文廟一趟找他的老子摸摸底,沒出發之前,老皇帝卻自動找上門來了。
老子就是老子,太上皇一進到宮內,皇上就得親自出面迎接,而且表現得恭恭敬敬。父子見面不談私事,太上皇開口就說廬山娘娘廟的修路工程是如何順應民心、如何有利於地方發展等等。
太上皇說的話基本上是牛侍郎前幾天在早朝上所說內容的翻版,太上皇親自跑到皇宮裏竟然是爲了在離京城一兩千裏之外的一項築路工程,皇上敏感地意識到廬山娘娘廟前不僅僅是修一條鄉道那麼簡單,它能將太上皇也牽連其中,其中的奧妙皇上一時猜不透。
不就是修條路嘛,如果能從修路中挖出太上皇和牛侍郎的用心,識別和挫敗太上皇復辟的陰謀,用於修路的這點銀子值得劃。因此,皇上當着太上皇的面答應了立即下令讓廬山裏的修路工程立即開工。
皇上下令修路工程開工的聖旨快馬加鞭地送到了潯江府。
整個潯江沸騰了,各條大街張燈結綵、戶戶門前掛上了紅燈籠、城裏城外鑼鼓喧天、鞭炮齊鳴,比起過年還熱鬧。
潯江衙門更是喜氣洋洋,平時用來審案子的大堂裏擺上了十幾張八仙桌。劉知府和一班文武官員全部換上了新裝,一個個坐在了酒席桌上。劉知府還以潯江府的名義特地從山裏面請來了洪監察官和鄧衛國,讓他們兩個一起參加潯江府的酒宴,慶祝修路工程正式開工。
洪監察官收到劉知府請帖之時,以爲劉知府又在玩把戲。他對鄧衛國說:“鄧百夫長,潯江府舉辦的酒宴你還沒參加過吧?我們先別管聖旨是真是假,到衙門裏去痛痛快快喫一頓吧去。”
鄧衛國對皇帝下了工程開工的聖旨確信不疑。
臨去潯江城之前,鄧衛國召集了推獨輪車的所有弟兄先到小酒店集合,鄭重其事的對大家說娘娘廟前的大路就要開始修了,弟兄們出力的時候到了,大家抓緊把自己家裏的事安排好,上了修路工地一時半會回不了家的。
鄧衛國動員他的兄弟們:“弟兄們!首先我們得感謝皇恩浩蕩。從山裏到山外修通一條大道是我們推車人的夢想,這條道路如能順利修通,可以給山裏面的百姓帶來好多好事情,方便了山裏人出入來往、能將山貨運到外面賣了賺錢、又能把生活必需品運進山裏來。修通山裏通到山外這條道,山裏人盼了一代又一代。當今皇上已經下了聖旨,這條道路那就非得修通不可,我們弟兄們絕不可以袖手旁觀、坐享其成。現在大家聽我的,每人回家準備自己睡覺用的鋪蓋卷和半個月的乾糧,整裝待發。”
聽着鄧衛國的動員令,洪監察官好像又回到了烽火連天的邊塞,那時的鄧百夫長每當要帶領他的弟兄們去陣前殺敵,也是事先來一番這般慷慨激昂的鼓動。不過,洪監察官確信劉知府在造假,這次鄧百夫怕是要白白浪費了激情。
等其他的推車手們散了之後,洪監察官對鄧衛國說:“鄧百夫長不必當回事,我們只管去猛喫猛喝。”
“請問洪參軍如何判斷皇帝的聖旨有假?”
洪監察官不能將他和皇上之前的約定說出來,只對鄧衛國說皇上的聖旨一定是劉知府假造的,沒必要搞得這麼認真。
“劉知府請我們兩個兄弟去喝酒,去喝就是了,何必如此緊張?”
“劉知府辦的是開工酒,洪監軍是京城來的監察官,劉知府非請您不可。請我的用意明擺着是提醒我兌現在娘娘廟前的承諾。”
洪監察官認爲鄧衛國說的也對,要不爲何會專門派人來小酒店請他們兩個喝酒呢。
劉知府請鄧衛國過來,確實是要讓鄧衛國在開工宴會上當衆立下軍令狀。
劉知府請洪監察官赴宴,一方面因爲他是個京官,按照不成文的規定,地方衙門舉辦酒宴時必須請在地方上公幹的朝廷官員入席。但劉知府請洪監察官來赴宴還有另一個目的,他要遵照牛侍郎的命令,藉機除掉洪監察官。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