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都市言情 > 老馬退休生活奇遇記 > 第五十四回 第五十四回 你要的我全都會編 我缺的你未必能給

  小張姑娘心裏甜甜的望着小朱一口一口地喝着雞湯,輕描淡寫的把昨天的故事慢慢講述:昨天趕集回家晚了,走在山路上心裏正發毛呢,怕什麼就來什麼,我聽到身後忽然颳起了一陣狂風,轉過身一看:媽呀!一隻不我還高的大灰狼,大灰狼你們見過嗎?它的兩隻眼睛像紅燈籠,一雙耳朵像兩把蒲扇,張開了大嘴,我看見它嘴巴裏的兩排牙齒像白森森的石頭,我的腿嚇軟了,閉着眼站在原地等狼來喫我。如果不是小朱同志趕過來相救,我十九歲的生命到昨天就停止了。

  副主任說:“你等一下。小朱同志爲什麼會趕過來救你?爲什麼他不逃跑?小朱同志能趕過來救你那是有原因的,你說說看。?”

  小張說:“請你接着聽我講啊。小朱同志走在我前面幾十米遠,當時他沒有一點危險。你們想想看,我好歹也有個八九十斤,狼喫了我以後肚子填飽了,再喫不下東西了,肚子一大起碼是跑不動了,那裏還追得上小朱?”

  副主任又不耐煩了:“你等一下。別光講你和狼,講一講小朱,講一講他救你的動機,比如說,他當時想到了什麼纔會生生忘死的救你?”

  小張說:“哦,對了。小朱同志當時聽到我的喊叫,回頭一看:一個人正面臨着被狼喫掉的厄運?怎麼辦?如果上前去救,自己也有被狼喫掉或者咬傷的危險,正當他在猶豫的時候,小朱同志的耳邊突然響起了貧農老大爺說過的話:越是艱險的地方,越能改造人,越是生死關,越能認識一個人是真革命還是假革命。小朱同志想到這裏,毫不猶豫地向惡狼衝了過去,跑的路上,***捨身炸碉堡、***英勇堵槍眼和***堅毅伏烈火的英雄故事一幕一幕在他腦海裏呈現。小朱同志一面跑一面在心裏面默唸:爲革命,不怕犧牲,迎險而上;爲革命,公而忘私,捨己救人;爲革命,前赴後繼,血戰到底。小朱同志發揚大無畏的革命精神與惡狼搏鬥,把不可一世的大灰狼趕回了樹林,英勇的救下了我。”

  小張一番即興發揮起到了預期效果,她的話音未落,宿舍裏就響起了副主任和小付熱烈的掌聲,副主任喝彩道:“講得好!講的太到位了,這纔是小朱同志當時的真正想法。對的,英雄不是天生的,小朱同志能夠從一個普通的下放知青成長爲一個捨生忘死的救人英雄,離不開黨和人民的哺育,少不了貧下中農的關懷和幫助。小朱同志也以自己的行動證明了一個顛撲不破的事實:出生於剝削階級家庭的子女在農村這片廣闊的天地經過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同樣也能改造成爲共產主義事業合格的接班人。城裏妹,你不愧是從城裏來的高中生,美麗、大方、有文採、還有一副好嗓子,非常適合做公社播音員。”

  小付在一旁說:“副主任說的是真的,我瞭解公社廣播站正好需要一個女播音員。”

  小朱帶着五味陳雜的心情聽完小張姑孃的講述,聽到最後,也用右手拍了幾下左手,像打量一個從未見過面的陌生人那樣看着她,蹙緊了眉頭說:“我認爲小張姑娘豈止做廣播員,有她這樣的水平不去做編劇太可惜了。”

  副主任說:“小朱同志,你不要不服氣。我看着城裏妹的理論水平比你高,比你要懂事。”

  副主任問小付:“剛纔城裏妹說的你都記下來了嗎?”

  小付回答說:“記下來了,全都記下來了,說得太精彩了。”

  副主任指示小付:“你把城裏妹說的再加工加工,文字上面好好潤色潤色,思想改造這一塊還要再強調和再突出一下,稿子寫完後你送到我辦公室,我們幾個領導要先看一遍,沒有問題再交給小朱去背。”

  副主任又指示小朱:“你拿到材料後要抓緊時間通讀一遍,要記住裏面的每一個字,到時候你要脫稿演講。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休息,儘快恢復體力,這幾天,你要喫好睡好。對了,說到這我還忘了告訴你,爲了給你增加營養,爲了讓你完成好巡迴報告這個光榮任務,公社革委會決定發給你兩斤肉票和一斤糖票,讓你補補身子。”

  小朱眨巴着眼睛說:“光給票,沒有錢,我還是買不來呀。”

  這人真不識抬舉!

  副主任正想發火罵人,小張姑娘插上嘴:“快說謝謝領導呀。”

  小朱的嘴巴還是一字不吐。

  小張姑娘笑着對副主任說:“小朱這個人心裏面非常感謝領導們對他的特殊照顧,可就是他的嘴巴比較笨說不上來。我替他謝謝領導們的關懷,肉票和糖票我幫他領吧,我會出錢把肉把糖按時買回來,然後在我家把肉做好,送過來給他喫。小朱同志救了我的命,我替他做這些是應該的。請領導們放心,在小朱到縣裏做巡迴報告之前,我一定把他養的身體棒棒的和精神足足的。”

  副主任非常看好和讚賞小張,說道:“真是個懂事的姑娘。好的,有你照顧他我們也就放心了。”

  小張姑娘說:“領導都很忙,請你們先回吧,這裏有我呢。再一次謝謝領導的關心!”

  副主任臨走前沒忘掉再次對小朱和小張重申巡迴報告的重要性,並指示小張協助和配合小朱把巡迴報告用到的材料理解透、熟記牢。見小張鄭重其事替小朱答應下來之後,副主任才叫上小付一塊離開了宿舍。

  副主任剛一出門,小張憋不住朝着小朱笑個不停。

  小朱說:“你蠻會來事的嘛,真看不出來你這人很會討領導們喜歡。”

  小張說:“不要諷刺我了。你要是處在我的家庭環境,憑你的腦子和聰明勁,你肯定做得比我更絕。”

  小朱好奇的問起她的家庭情況。小張把自己幼年生母早逝、她後媽對她的態度以及在山村裏面認乾爹乾媽等等事情說給了小朱聽。

  小張姑娘說:“我從小失去母愛,現在又寄人籬下。如果嘴巴不甜一點,不要說有好事落不到我頭上,恐怕連基本的生活都沒法保證。沒辦法,爲了生存需要,有時也得講講違心話。”

  小朱對小張姑孃的遭遇和家庭狀況深表同情,爲剛纔說的話裏面有挖苦和諷刺的意思向小張姑娘表示道歉。

  小張姑娘說:“諷刺過我的人會多了去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說過了頭也我也不會生氣。哦,對了,剛纔那個人說你出身於剝削階級家庭是怎麼回事?”

  小朱做了個不屑一顧的表情,說:“哼,由他說吧。我爺爺解放前經商,在全省各地都開有商店,解放後,爺爺的成分劃爲了工商資本家。”

  小張露出驚訝的表情,說:“商人?資本家?那不就是剝削階級嗎?哦,原來你們家的人剝削過勞動人民?。”

  小朱反問:“難道現在的商人做虧本買賣嗎?還不同樣要賺買東西的人的錢。是不是也是剝削階級?”

  像一個饅頭哽在了小張姑孃的喉嚨中間,咽也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來,小張姑娘被小朱的這一問憋得眼珠突出、滿臉通紅。

  小朱完全能夠體會到小張姑孃的難受勁,因爲多年前他也問過同樣的問題,而且被他爺爺以同樣的問題憋得難受過。

  小朱從小在家被家人寵,因爲他是家中唯一的長孫;在學校受老師喜愛,因爲他聰明伶俐,各科成績優秀,還具有體育和藝術方面的天賦,另外,他在政治上也不甘落後,小朱是學校中最早加入紅小兵的學生。那年代,學校提倡的是德智體全面發展,德育的具體體現就是政治上要求進步,緊跟政治形勢的發展。小朱在學校被告知:出生在什麼家庭自己不能選擇,但作爲一個紅小兵,應當與剝削階級家庭劃清界限。

  小朱那時候還只有十多歲,生活上幾乎不能自理。他的喫的、住的、用的和玩的,全部由他出生的剝削階級家庭負責提供,他想離開這個家庭,可是找不到哪一個無產階級家庭願意接收他,所以徹底劃清界限他萬萬做不到。學校裏的人又給他出招,叫做經濟上統一戰線,政治上分道揚鑣。以小朱當時的年齡,他還理解不了這樣話的意思,這對一個十多歲的小男孩來說太深奧了,小朱簡單地歸納爲,當他在家裏喫飯和要錢的時候,爺爺是爺爺、父母是父母,還有其他的家庭成員都是親人,除了這個時候以外,他們都是階級敵人。

  小朱家裏面最寵小朱的人就是他爺爺,小朱記得小時候總是爺爺抱着他出去玩、出去買喫的,自己想要什麼爺爺都會掏錢買。再大了點,父母那裏要錢有時候不好要,可爺爺這邊總是有求必應。他還把爺爺當做家裏面的保護傘,每當犯了錯誤爸爸媽媽要對她進行懲罰的時候,爺爺都會出面阻攔。等到小朱加入了紅小兵之後,爺爺就成了小朱最恨的一個人,如果不是爺爺在舊社會開了那麼多的商店,他們家就不會在劃成分的時候劃爲工商資本家。小朱理解的分道揚鑣就是除了生活上的事以外必須處處與他爺爺作對。小朱爲了證明自己的階級立場堅定和政治思想水平,經常在家中批判爺爺。爺爺開始還朝他慈祥的笑一笑,後來給小硃批煩了,越來越不老實,有時還竟敢頂嘴。小朱記得有那麼一次,小朱說爺爺在解放前賺的錢都是剝削來的,他爺爺怒氣衝衝地責問他:你爺爺我天天起早摸黑、擔驚受怕的進貨、出貨。哪一分錢不是心辛苦辛苦賺來的?怎麼是剝削來的呢?難道賣出去的東西價格還要比買進來時更便宜纔不叫剝削嗎?天底下有這樣做生意的傻子嗎?你買人家的東西要不要錢?人家會不會便宜到比買進來時還低的價錢賣給你?如果不是的話那他們是不是也在作剝削你們?

  爺爺當時反問小朱的話小朱根本回答不上來,還不敢講給別人聽,一直就把它記在肚子裏。今天,正好等到了小張姑娘說出當年他說過的話,小朱就把爺爺當時說的話來反問小張,不出所料:小張姑娘同樣被問倒了。

  小張姑娘想不出來怎麼回答,把話題岔開:“是不是剝削用得着我們費什麼腦子?反正人家怎麼說都有理由。你難道還想翻案不成?或者莫非你還想去學做生意?重塑你們朱家的輝煌?”

  “我認爲我骨子裏就是個生意人,對讀大學、當兵和招工之類的提不起興趣。”

  “瞧你說得多輕鬆啊?你以爲誰都可以上大學?誰都能夠參軍和招工?讀了大學將來可以做技術員、工程師,參軍可以入黨提幹,招工也至少能捧得上一隻鐵飯碗,你想一想看吧,這些都比你呆在農村不知道強了多少倍,難道你當真願意一輩子紮根在農村?你要是放過了這次機會,說不定以後就沒有機會離得開鄉下。”

  小朱說:“我沒想過一輩子留在農村。但是我總不能造假吧?你剛纔遍得那些話,我聽着都肉麻,叫我在巡迴報告會上怎麼還說得出口?”小朱接着對小張說:“你以爲公社那幫人把我捧上天是爲了我好?你太天真了。就是那個公社通訊員小付,前幾天都還在整我的反面典型材料呢。”

  小張嚇一跳:“反面典型?你做過反黨反人民的事嗎?”

  小朱說:“沒你說的那樣。前些日子,公社有人找我瞭解知青點的什麼人去村子裏面偷過雞、打過狗,到人家菜園裏面摘過菜。”

  “我聽說過村裏面有的人家被偷的事,偷雞摸狗又摘菜,除了你們幾個知青,山裏人是絕對幹不出來的,你沒幹過嗎?那當然好。那你正好可以吧這些小偷的名單提供給公社領導哇。”

  “你就可伶可伶我們這些遠離爹孃的人吧!我們到了這裏以後,一個月也難得喫上一次肉、一條魚。菜也買不到菜,也沒錢買。大隊把最差的地讓我們來種,我們以前都沒正經幹過農活,能有收穫嗎?沒收穫那我們喫什麼?爹孃都把我們養這麼大了,總不能老是伸手想家裏要錢吧,誰家也沒有多餘的錢來養這些本該賺錢的孩子,沒辦法,像你說的爲了生存,只好做點順手牽羊的事。我沒幹過,但我每次都喫過。我怎麼能出賣自己的弟兄呢?我不幹。所以,公社認爲我這個知青隊長是在有意包庇,所以叫人整我的材料要把我搞下去,謝天謝地,知青隊長的職務我早就不想幹了。”

  小張姑娘聽村民講:偷農民養的雞、種的菜也不光是山村知青點的這幫知青會去做,聽說前一段時期縣裏各知青點都有過這類現象,有的還偷集體糧倉裏的糧食,有的還和當地的農民發生了嚴重衝突。小張分析說:“這次把你稱爲英雄是爲了樹立正面典型,讓縣裏所有知青都以你爲榜樣,大家都往好裏學,那些偷雞摸狗的事情就不會不再有人去幹。你出了風頭,我們公社的領導也會想縣裏的領導表功,說他們怎麼怎麼做好了知青這一塊的工作。”

  小朱說:“爲他們臉上貼金,那我就更不去了。”

  小張姑娘覺得這人簡直無藥可救了。她嘆自己命苦,她處的環境沒法跟小朱比。小朱從小生活優裕,從來沒有過生存壓力,如今有這麼好的跳出農門的機會,還不緊緊抓住,如果要是換了她小張,她做夢都會笑醒來的。

  小朱見她說得這麼可憐,說不知道能不能要求上面換人,讓小張去作報告、去上大學之類的。而小朱他認爲,他自己有實力做得更好。

  小張姑娘冷笑道:“你別笑話我啦,你是大英雄,我算什麼?只不過是山村裏的一個回鄉知青,我已做好了一輩子在深山的思想準備。”說到最後,小張情不自禁飆出高音:“你不能,你有理想、有抱負。但是,從現在來看,你個人再有本事也沒用,沒有家庭背景、路子上也沒有人,有哪怕有天大的本事也挑不出農門。”

  小朱想起來了副主任和小付剛纔說過的話,他興奮的對小張說:“公社不是還缺一個女播音員嗎,你普通話說得好,音量高,很有條件,副主任不是也看好你嗎?”

  小張姑娘繼續冷笑:“哼,不走後門誰能進得去公社的門?我家沒錢沒勢,你知道這需要付出什麼代價嗎?”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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